一．京昨天终于走了，在辗转了两年之后，离开了我的生命。送他上车前我还在给他讲故事，讲我看到的一篇文章，讲一个女孩跟一个男孩在一起的时候男孩随便，不讲究，等分手的时候男孩已经学会从口袋里掏出面纸递给别的女孩了。没说完就开始检票了，我摸摸他的脸，那样一种软软的触动一直延伸到心底，我突然间无法抑制自己的情感，失声痛哭。他不知所措地搂着我，像哄一个孩子那样小心：“不哭，我过些日子再来就好啦，咱两个警察呢，别人知道了不笑死啊！”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面纸，像极了我刚刚故事里的主人公。
车缓缓开走了，我完全没了形象，蹲在车站的角落里，死死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。我永远告别了那样柔软的气息，永远告别了那个爱到骨髓里的人。
二．突然想到两年多前，还在大学，初次相爱，京跟我谈恋爱这么久，那是他做过的唯一浪漫的事。我们一起喝酒，他听我倾诉我失败的恋爱史，我不知道他听没听，我就是想倾诉而已。突然间他吻上我的唇，堵住了我滔滔不绝的抱怨。我吓坏了，我才想起来，眼前这个一直陪我聊天陪我疯玩的是个男人。我心里还装着一个人的时候，没想过会跟另一个人接吻。可是那样温柔而霸道的湿吻，却让我瘫了，我无法抗拒。
他就这样温柔地吻着，我享受着他的抚摸，我全然忘记了他只是我的哥们，我甚至舒服地呻吟起来。渐渐地，那只大手游走到我的胸前，隔着衣服加重了力道。我不能否认我的期待，但我没有完全丧失理智，我跟他是同班同学，即使想堕落，我也不能如此随便。我拿开了他的手，他顺从地沿着我胸前的圆四周轻轻抚摸，继续吻着。
就这样，相拥到天亮。我们一句话都没说，他起身，结账，我跟着他走出包间，穿过熟悉的大街，坐地铁回学校。之间，还是一句话都没说，连对方的眼睛都不敢正视。
四．前面说到学校制度森严，之所以能有夜不归宿的权利，归功于刚放暑假。回到宿舍，舍友们惊呼，庆祝我的彻夜不归，拷问我的去处。我什么也回答不了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我一直问自己，这样算什么。
忽然听说男生宿舍打起架来，是那个追我很疯狂的男生（就叫他志吧）跟另一个起哄的男生打起来了，原来京回去后同样遭遇了舍友的哄闹。这跟其他大学不一样，其他大学出去租房同居都已司空见惯，在我们这里，偶尔的夜不归宿，尤其是两个人同时不回，已经变成头号新闻了。
他的舍友绘声绘色地想象着京和我之间发生的事，在宿舍里想象完了还不甘心，又跑到隔壁宿舍开讲。志听红了双眼，攥着拳头就冲上去了。在他心里我一直是个天使，他不容许别人侮辱他的天使。
我有些内疚，虽然我跟京之间的确没那么夸张，可确实是发生了一些事情。我不知道怎么解释，我也没那么理直气壮。我跟志说，算了吧，越描越黑。他擦擦鼻子上的血，青筋暴露：“不行！没有就是没有！！”我不禁打了个寒战。这个从进大学第一天就开始追我的男孩，第一次跟我说不行。
五．默默地收拾行李，打算回家。我不想见到京，我害怕那种无言的尴尬。只是一个吻而已，至于要人家放下谈了四年的女朋友对你负责吗，还是回家吧，忘了这件事。
手机响起，那头是他疲惫的声音：“你下来。”
下楼的时候我血压陡然上升，心跳无限加快。我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是什么场景，我没想好怎么面对。
没有我期待中的场景，他没有捧着一束鲜花求爱，也没有为自己的冲动痛哭流涕。他提着面包和大果粒：“饿了吧，吃点东西再走。我车子也快走了，不能送你了，注意安全。”
我品味着这句话里的暧昧，他冷不丁在我额上又亲了一下，飞快地离开了，扔下呆若木鸡的我。
六．一夜不睡真的很累，我在睡睡醒醒中到家了。无心与父母寒暄什么，我狠狠地睡了一觉，然后打开电脑。
在QQ上寻找那个熟悉的艾佛森头像，居然是亮的。我发了个笑脸过去，艾佛森很快跳动起来：“回家了？”
“恩，你呢？”
“我也放暑假了，但我想去北京玩，你跟我一起去吗？”
我的手停住了，半响：“你不带女朋友吗？”
“我不喜欢带她，我想跟你一起出去玩。对了，我上次逛街，看到件衣服不错，给你买了，不知道你喜欢不？”一张图片发过来了，是一件玫红色的美津浓，后背大胆地镂空了。
突然之间我不知道是什么感觉，男人真是贱，总是偷的香。当初爱得肝脑涂地时他无视我的存在，分手之后他居然想到我了。我产生了一种报复的念头。
“好啊，我安排一下时间，你几号走？”
“十号，等你啊，一定过来，不见不散。”
七．上上校内，听听歌，去了趟好久没去的博客。发现上一篇日志好多留言，那是我哀悼上一段感情写的血泪史，好多人为我不值，为我叫屈。有一条匿名的留言，引起了我的注意，大体意思是看了这篇文章，感觉跟我平时大大咧咧的性格不像，震撼了他。最后一句话是“不想说了，我在想，我是怎么回事”，朦胧间，我仿佛猜到是谁了。
晚上京发短信过来了，报平安，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。接连几天，都是不咸不淡地聊着。我有些焦躁，我看不清这样一种暧昧的状态到底算什么。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他：“我们之间，算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沉默了许久，他回复我。
“哦，当我没问。”
又过了好久，他说：“给我一点时间好吗，我想把自己的问题处理好。”
我当然明白他所谓的问题是什么，同班两年，我怎么可能不知道。两个星期前，他还煞有介事地拿着手机里的照片向我炫耀：“我女朋友，漂亮吧？”那是他相处四年的女朋友，清秀可人，单纯，还无条件地爱他、依恋他，换作是我，也不会轻易舍得放弃。
八．暑假比较无聊，就到家附近的派出所实习。对于没有正式参加工作的我来说，在这边实习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在内网里查到男朋友的开房记录，看有没有背叛自己。这次坐到电脑前面，我想了好久，我在想究竟查谁？小艾？已经分手，即便开房，与我已不相干，徒增心痛而已。京？我小心翼翼地输入他的信息，开始查询。两条记录。按时间推算，大一刚放寒假时一次，当年五一假期一次，都在省城的宾馆，入住时间都是一天。会是跟女朋友去的吗？我脑子里闪过京稚气未脱的脸，立刻否定掉了。在我的心里，还是没有把他当作一个男人去看待，尽管他吻过我。
十．跟京就一直这样暧昧着，每天打电话，每天聊天，不深不浅，不咸不淡。有一天中午正熟睡着，接到他的电话，我突然毛躁起来：“你以为你是我的谁？召之即来挥之即去？”然后挂了，愣在那边反应了好久。我不知道这无名之火来自何处，我就是想结束这种漂泊不定的暧昧生活，想别人尊重自己，必须自己尊重自己。
晚上收到京的QQ：“我跟她说分手了。”
我有些意外，但还是明知故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想一心一意对你，我跟你不是游戏。”
我想到那个匿名留言的人了，是京没错。今天下午刚更新博客，里面用“一场游戏一场梦”来形容我跟京的那次经历，果然是他随时在关注我的博客。
这句话温暖了我的心。女人真的是一种容易感动的生物，习惯了小艾的不羁，这句话让我觉得感情里的春天一下子到来了。我开始认真审视这个人，把他当做男人来审视。跟小艾比，他各方面条件都要好一筹，我突然想到跟小艾分手这大半年间，每次自习或者逛街，京总有各种理由跟在我身边，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渗入我的生活。如果不能做恋人，经历了这些事，还会是那样的朋友吗？
各种理由面前，我决定开始新一段感情。
十一.正值我跟京感情在网络两端迅速升温时，小艾带着满身的疲惫回来了，他兴奋地告诉我在那边的见闻，我一边随便应着，一边跟京在校内上你来我往地甜蜜着。
“我有男朋友了。”我对小艾说。
“哦，是吗？发张照片来。”小艾一点也不惊讶，没分手之前，我也经常用这招来让他紧张，却从未奏效。
我精挑细选，找了张我认为最阳光的发了过去，京很上照，我父母看了京的照片都挺满意，所以我有自信不会输给小艾。
“牙挺整齐嘛。”小艾还是那样平静。
“谢谢夸奖。”我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骄傲。李艾啊李艾，我不是没人要的，在你眼里一文不值，可还是有人把我当宝的。
“明天出来，我想见你。”小艾的口气不容置疑。他一直是这样，想见的时候无人能违抗他的命令，不想见的时候，任我找翻地球，也不会找到他。
想起以前在他面前卑微地祈求爱情，我好委屈：“明天？我没空，我男朋友来看我。”
“哦？那一起吃饭吧，我也关照他好好对你。”
我立刻拿起手机，拨通京的电话：“明天过来，我想见你。”一如小艾对我的语气。
十二.我没有告诉京等待他的是一场鸿门宴，我知道他不愿意见小艾，但我自私地希望他们能见面。我希望小艾明白，有些人，一旦错过，永远不在了。
接京之前我特地去商场挑了一套衣服，一改往日学生气的模样，对着镜子的时候我在想，到底是为谁这么精心打扮，真的是京吗？
地球真小，商场门口我遇到了小艾，骑着他新买的赛车，遇到我时快乐地吹起了口哨。
我本能地扭过头不去看他，他霸道地拧着我的下巴转过来了：“别跟我闹，你见到我的第一反应是惊喜你知道吗？我都看出你的开心了，装不出来的。”
我闪开了：“我男朋友要来了，你自重。”
“去接他吧，我请他吃饭。还有，你比以前漂亮多了。”
我没有答话，逃也似地离开了那个魂牵梦绕的人。只要他的一句话，我可以不顾一切跟他走，现在还会吗？这样做对得起京吗？
十三.京今天的打扮让我有点失望，他解释说刚上完游泳课就赶过来了，没来得及打点自己。我突然不想让他见小艾了，我虚荣地认为，要在京最帅小艾最落魄的时候，让小艾见证我的幸福。
“我男朋友不想吃中餐，他想吃肯德基，你一个人吃吧，我陪他。”发这条短信我都很痛快。然后关机，安心地坐在他身边。到现在为止，我跟京之间还很拘谨。
我们随便点了些，坐在那边吃着东西，似乎找不到什么话题。低头绞尽脑汁寻找话题时，我身边来了一个人，我一抬头，是小艾。
“你就找个这样子的？”小艾指着京，充满鄙视地问我。
京按捺不住，要站起来，我按住他。小艾后面还带了两个人，能找到这家肯德基，摆明了不是偶遇了，来者不善。
“再怎么都比你强，你滚！”我有点生气了，不肯给我爱情，不肯给我未来，难道还不肯让我自己寻找幸福吗？
小艾拉过我，逼近了京：“你什么时候回去？”京在另一个城市，来这边要两三个小时，小艾是知道的。
“我什么时候回去，不用跟你汇报吧？你是个什么东西！”两个人杠上了，跟我预料的不一样，这不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。现场火药味已经很浓了。
小艾挥起拳头便往上冲，我赶紧拦在中间，顾忌我，小艾停住了，瞪着京：“再不滚，我让你好看！”
我拉起京，冲出大门，拦了一辆出租，把京推上了车。京觉得我这样做让他一个大男人很没面子，还要往车外冲。“好汉不吃眼前亏，你一外地人跟他们几个斗得过吗？你想让我怎么办？”京沉默了。
小艾随即在后面叫住一辆车，紧紧咬着我们的车。车子在城内转了两三圈，还是没能甩开后面的车。眼看司机已经不耐烦了，我叫停了车。
“啪！”我用尽生平的力气，甩掉着四年来的委屈和愤懑，“这是你欠我的，你他妈给我滚！！！”
小艾呆立在那边，就那样看着我，一个曾经把他捧在心里去爱的女人，今天扇去了他所有的尊严。
没有片刻停留，我走回车内，拉起京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我们谁也没说话，走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，我坐下来，眼睛盯着远方的河流发呆，京也一直盯着我。
“我的任务完成了？”京轻轻地问我。
我抬起眼睛看他，清澈的眼神里出现一丝自嘲的神情，心蓦地一疼：“你觉得你是个托？”
没等他回答，我拉着他到了附近一家宾馆：“今天别回去了，好吗？”
也许有人觉得我不自重，我到现在都记得，我当时就一个想法，让他回去了，我就什么都没有了，连跟他之前的友谊，都没有了。我想让他相信，我是想认真跟他在一起，我不知道除了挽留他，还有其他什么办法。